第12章 星屑落时,妄念初显
第12章 星屑落时,妄念初显
最先扑到溪涧中央的两个枯枕成员,脚尖刚触到水面湿滑的卵石,动作便骤然僵住。
星璃娅甚至没看他们。那双映着星尘的蓝眸半眯着,仿佛驱赶蚊蝇般抬了抬右手。指尖萦绕的淡金色星光骤然拉长,化作数道纤细却锋利如晶刃的光丝,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。
"噗嗤。"
轻得像撕纸的声响里,那两人身上暗褐色的紧身衣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,藏在衣下的枯骨护具寸寸碎裂。他们手中的骨刃还没来得及扬起,便随着主人瞳孔里骤然放大的惊恐,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力拍中,"嘭"地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对岸密林的树干上,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软倒在地。身上的枯萎气息如退潮般消散。
动作快得像一场错觉。
紧随其后的三个枯枕成员见状,攻势猛地一顿,面具下的呼吸瞬间急促。可首领"拿下"的命令和枯枕的"荣耀"犹在耳畔,他们咬着牙,手中毒镖与骨刃同时朝星璃娅三人挥出。
"啧。"星璃娅眉峰微蹙,这次连手都懒得抬。她身侧的空气突然泛起涟漪,数枚比之前更凝实的冰晶盾自动浮现,却并非单纯格挡:冰晶盾在空中猛地旋转,边缘凝结出细碎的星芒,竟如飞旋的轮锯般呼啸着发射出去。
"咔嚓!轰!"
枯萎能量撞上冰晶星轮,像滚油遇水般炸开混乱的气流。冰晶星轮却毫发无损,反而借着冲击之势加速飞射,精准地砸在三个枯枕成员的膝盖关节处。脆响接连响起,三人瞬间失去平衡跪倒在溪水中。
星璃娅甚至还在他们喉咙上各加了一道星光凝成的静音屏障,免得他们喊疼吵到鱼。
溪涧里瞬间只剩下水花滴落的轻响,和枯枕首领握杖的指节发白的咯吱声。短短数息,冲上前的五个手下或倒或跪,竟无一人能近星璃娅三尺之内。
而另一边,琉玥已经解决了从侧翼包抄的两个。她甩了甩狐爪上残留的冰碴,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,然后蹦跳着回到星璃娅身边。湿漉漉的尾巴得意地晃了晃。
"主人主人,那边两个冻成冰棍了!"她眨巴着眼睛,等夸奖。
"嗯。不过下次别冻太厚,不好解冻。"星璃娅随口道,目光落在唯一还站着的枯枕首领身上。那首领握着短杖的手剧烈颤抖,浑浊晶体的绿光忽明忽暗。他想逃,却被某种执念钉在原地。
"还不走?"星璃娅的声音漫不经心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"留着看我怎么处理你的同伙?"
首领猛地抬头,面具下的视线死死盯着白月霖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,像是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星璃娅轻轻叹了口气。算了,来都来了,就顺便看看吧。
她向前迈了半步。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,恰好笼罩住那首领。下一秒,她蓝眸中四条光痕骤然亮起,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波纹从她眉心溢出,悄无声息地渗入首领的面具缝隙。
这是灵魂读取。不同于上次对那刺客头领的浅层压迫,这一次要看的是更深处的、连对方自己都未必记得的东西。
瞬间,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她的感知:
阴暗石室中烛火摇曳。戴凤凰纹章的老者指着水镜中模糊的少女影像,对着一群穿着暗褐色衣衫的孩子沉声说道:"看清了。这便是'深蓝余孽'。她身上藏着解开封印的力量。唯有将她带回,我们的救世主凤凰王方能出世。"
少年们紧盯水镜里那个白发女孩在学院走廊上的侧影。他们的眼睛很亮,亮得近乎灼烧。其中一个半大孩子攥紧拳头,第一个站起来:"我定能将她擒回!为了凤凰王大人!"
那个孩子就是眼前这个首领。
画面跳转。篝火噼啪作响。老者的声音像融化的蜡,缓慢而黏稠地流淌:"凤凰王为护我们,才被祈尔米修罗封印。千年前,他收养了我们的祖辈,给了他们一个家,一个不被这冰雪牢笼吞噬的栖身之所。如今千年劫难将至,你们是枯枕的未来。唯有找到那把'钥匙'白月霖,才能救出他。救出一个曾经救了所有人的人。"
"钥匙。"首领的念头在星璃娅脑中嗡嗡作响,像被钉进头颅的楔子,反复敲打。"白月霖就是钥匙!只要能触到那丫头一下,就算被打成重伤,就算断手断脚,也是在为使命铺路!"
星璃娅轻轻收回感知,蓝眸里漾开浅淡波纹,快如露珠坠溪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群人所信的,从头到尾都是一段被精心编织的回忆——温暖、沉重、带着篝火的焦味和一个老人沙哑的声线。没有人收买他们,也没有人威胁他们。他们被"爱"骗了。被对那个曾经收养了他们祖辈的凤凰王的感恩和亏欠,绑上了一辆通往悬崖的战车。
星璃娅轻喟一声。
"玥玥,让他们安分些。"
"明白!"琉玥狐爪轻挥,几道细碎金红火焰掠过水面,在跪着的三人脚边炸开水花,转瞬凝成薄冰,将三人脚踝轻锁于溪底石上。
枯枕首领望着一地手下的惨状,又见星璃娅那副处理完麻烦准备收工的慵懒神情,这才明白双方不在同一个层面上。他想逃,可脑中"使命"仍在叫嚣。握杖的手骤然暴起青筋,竟是想将残余枯萎能量全灌入晶体。
"别做傻事。"星璃娅开口,声音平淡。她指尖轻点,一道细弱星光落在首领握杖的手腕。一股柔而难拒的力量涌去,短杖"哐当"坠入溪中,溅起细水花。那枚浑浊晶体撞在石上,暗绿光芒不甘地闪了两下,彻底黯淡。
"你……"首领面具下的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。星璃娅顺手为他加了道静音屏障。
她低头望他,蓝眸里的光痕轻晃。
"你们所信的使命,从根上就错了。"
她没有解释错在何处。有些死脑筋,非三言两语能敲醒。须等他们自己撞上南墙,被真相撞得头破血流,才肯回头。
"主人,这些暗褐衣衫的如何处置?"琉玥歪头问。
"让他们在此冷静片刻。"星璃娅拉起仍在发愣的白月霖,指尖在她衣袖轻抹,方才被水花打湿处转瞬即干。"他们不过是被骗了,还没坏透。冻够了,自己会想办法破冰。"
白月霖被她牵着前行,脚步微晃。她回头望对岸,那些被冻在溪中的枯枕成员仍在挣扎,面具下的眼神有不甘,有愤懑,还有些她读不懂的、近乎傻气的悲壮。
"他们……为什么一定要抓我?"白月霖小声问,樱红的眼眸里满是迷茫。"'钥匙'……究竟是什么意思?"
星璃娅脚步微顿,侧头看她。晨光落在白月霖苍白的小脸上,袖子里那枚金属印记似乎又在微微发烫。
"现在与你说,你未必能懂。"星璃娅抬手,轻轻揉了揉白月霖的头发,动作难得温柔。"等你该知道时,自然会明白。"
"对了。袖子里的印记,好好保管。"她顿了顿,"那枚印记是被人放在你门口的吧?"
白月霖一愣:"星璃娅姐姐……怎么知道?"
星璃娅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在想:把祈尔米修罗的金属印记塞进白月霖门缝的那个人,不管是谁,大概和她在钟楼顶上见到的那个黑袍男人,是同一个人。而那个男人知道的,远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。
"主人,他们会不会再追上来?"琉玥忽然凑近,狐耳往后抿了抿,带着点担心又有点跃跃欲试的雀跃。
"最好别。"星璃娅瞥了眼身后隐约的溪涧方向,"这种被执念缠上的死脑筋,追起来没完没了。"
白月霖望着前方被雾气晕染的山路,小声问:"那……他们要是还来呢?"
星璃娅指尖轻弹,无数星尘般的光点簌簌落在身后小径,织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雾。迷踪星雾,她身上仅有的三枚神格碎片之一赋予的能力,能打乱气息,将追踪者的感知引向反方向。
"让他们转圈圈晕头转向!"琉玥晃着尾巴翻译。
白月霖回头望,雾气里星芒若隐若现。她心里的不安渐渐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。她说不清那是什么,只觉得被人保护的感觉很好。但被人当成"钥匙"追杀的感觉,很糟。
而这两种感觉同时存在于此刻,像冰与火在她胸口安静地对峙。
星璃娅没有回头。指尖还残留着迷踪星雾的微凉触感。
但心里却在转着另一个念头。她刚才在灵魂读取中看到的不仅是枯枕的洗脑史。在那些画面的边缘,在那老者的声音与孩子们的誓言之间,她还瞥见了一个更深的影。一缕不属于石室的、不属于篝火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暗色。
它盘踞在那些记忆的底层,像一摊漏进地板缝隙又干涸了的旧血。
熵余者。
这个名词忽然浮上她的意识。它并非来自枯枕首领的记忆碎片,而是源于她自己更古老的、关于濒死世界与时空乱流的知识。一种由破碎世界的残余执念与混沌能量糅合而成的意识集合体。只能在稳定世界的边缘渗透、低语、蛊惑。
如果这种东西已经渗透到了这个世界,甚至渗入了枯枕内部,那么凤凰王的堕落,或许也不全是他一个人的选择。
而白月霖身上那残破的神格印记,那枚祈尔米修罗留下的、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印记……
星璃娅忽然有了一个不太舒服的猜测。
如果祈尔米修罗把最后的纯净神力封印在白月霖体内,用意在于以她的"锚定"属性克制熵余者。那么熵余者急于通过枯枕之手除掉白月霖,就说得通了。
而凤凰王,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,可能从头到尾,都只是熵余者用来撬开这个世界的第一把螺丝刀。
星璃娅将指尖的星雾彻底弹散,牵起白月霖的手继续往前。
"走吧。晚上我去找黎敖喝杯茶。"
"喝茶?"白月霖眨眨眼。
"嗯。"星璃娅蓝眸里的光痕微微收拢,"加点料——促膝长谈的料。"
上一章:第11章 鱼:你最好有事
下一章:第13章 钟楼夜话